三四月半,暮春时节,踏青问佛,游人如织。九华芳华谷里,秋韵遇见了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太白,第一次见面,他就说他叫齐枫。后来,秋韵记得自己对他说过的最多的一句话是——呆子,还是把剑放下,跟我学绣花吧。齐枫也只是抬起头对她做个鬼脸,然后又埋头练剑,完全不理秋韵一个人在那放肆大笑。笑累了,秋韵也会抬头望一望天,流云似沙,夕阳透过祈愿树飘着幡旗的枝丫映红了她的双颊。偶尔,秋韵也会想,也许这样的江湖才是她想要的江湖,没有纠葛不断的纷争和厮杀,但求日复一日的嬉笑和怒骂。虽然闲隐,却是有趣。“喂,呆子,怎么不继续练你的剑了?”秋韵还这么想着,齐枫却已经放下了剑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。“累了,今天先歇一歇。对了,你觉得男子汉大丈夫,怎样才算功成名就?”“这还有什么好想的,文能安邦,武可定国。”秋韵不假思索的回答。“文的我一窍不通,武的半斤八两,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?”齐枫似乎有点懊恼。“那就和普通将士一样上阵杀敌,为国效力,像杨延玉大将军那样立军功当将军咯。”“真的吗?”“不过呆子你还是不要去了,跟我学绣花比较实际,哈哈。”“哦。”齐枫还是没有怎么理她的笑,躺在草地上默默看着夕阳,皱着眉头没有说话。“呆子。”秋韵突然开口喊齐枫。“嗯?”“过几天我们去千佛崖玩玩吧,我听说那边有好多侠侣,说不定你能遇见你的红衣,我能找到我的白发。”“好啊。”
“你,真的决定好了吗?”秋韵的声线里罕见的带了一丝颤音,像是瑟瑟寒蝉在低低的嘶鸣。“嗯,我想好了,我要去燕云。如今西夏狗贼屡屡侵犯我大宋边境,使得边民民不聊生,你说的对,作为大宋子民,就算身死,也要为保家卫国而战!”齐枫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,声势大的惊走了枝头飞鸦。秋韵没有接话,眸中秋意渐凉。蓦地,齐枫眼神一转,停在了秋韵的眼中,却也只说了一句——等我功成名就。“等你功成名就啊,呆子。”秋韵弯着双眉,笑着锤了齐枫一拳。齐枫也就笑了起来。等到夕阳收了余晖,游子登了征蓬,才留下一身红衣的秋韵在风中萧瑟,嘴里呢喃着:“呆子,等你把剑练好,我教你绣花。”
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,秋韵还是找去了天波府,口中念着齐枫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的质问着离玉堂——他到底去哪了,为什么不肯来见我,为什么?你知道吗,我在千佛崖上守过三年,在燕云绝尘镇披着风沙找过,在徐海策马野望过,在荆湖洞庭月下等过,在东越长乐滩寻过,在秦川醉白池的雪山山顶俯瞰过,在开封闹市灯火阑珊时回眸过,戎装布衣都穿过,可从没见过他。你能不能告诉我,他在哪,他到底在哪!“对不起。”这三个字像是雷霆一般,彻底击碎了秋韵所有的幻想。她像是失了灵气的木偶,一下子瘫倒在地。
行过迢迢万里,山川旧时衣。没想到多年兜兜转转,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。秋韵撑着伞,行走在芳华谷里,幡旗挂在枝头依旧迎风飘扬,天空晴朗得像是洗过一遍,花开陌上。在那田间的一片花海里,秋韵走近了那个墓碑,摩挲着,墓碑上朱砂鲜红得像是血在流淌。离玉堂的话又在脑海里回响——齐兄弟加入天波府后,一直执行着暗杀行动,功绩斐然。可就在一次夜探中了埋伏,再没有回来。我还记得他临行前笑着和我谈过,说这次行动完成后他要告假回家,答应了别人不能让她等太久。他还说,其实有句话他还没有对那个人说完——等我功成名就,与你春风十里。他说,见过那么多风景,他还是最喜欢芳华谷。后来,我们就把他葬在了芳华谷。“为了那一诺,我们都付出了太多,人生如戏,总有别离。”秋韵望着那抔黄土,目无悲喜。“呆子,如果有来生,能不能把剑抛下,跟我一起走?”
后来,有人说秋韵跳崖殉情了,也有人说她浪迹天涯去了,但只有芳华谷里的人自己心里知道——他和她,终究还是等到了那一诺。
![weinxin](http://www.yinghuaqk.cn/wp-content/uploads/2019/12/999.png)